我是话唠我自豪!在蔫坏的路上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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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举主角总攻大旗不动摇。

HP、剑三、全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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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灭断章三 · 剑客、法师和小王子-0405修

断章三·剑客、法师和小王子

 

 

这是嘉世306年4月的一个清晨。

对于王国上将黄少天来说,每日睁眼时迎接他的并不是在窗外那棵树上定居的斑鸠悦耳的叫声——事实上他醒的时候,那窝斑鸠还在睡觉,卢瀚文从不放他睡过早上六点。

 

一大早天还没亮,卢瀚文就用他正经历变声期的沙哑嗓子把黄少天吵起来了,少年洗漱完毕拎出练习用的木剑追得黄少天到处跑,嚷嚷着和他一决高下。

说实在的,被精力充沛的卢瀚文追着比试令黄少天十分烦恼,尤其卢瀚文接触剑术还不到两个月,一招一式又是跟他学的,实力差距太大,每每开战总是秒躺。

“黄少、黄少,我能用和你一样的剑吗?”

所以当卢瀚文换了个问题不再提比试时,黄少天立刻来了精神。

“瀚文,虽然冰雨是把好剑——非常好的剑——但是!重剑更适合你,对于一个好的剑客,剑是他的手、他的脚、他的身体,不,这不单单是趁不趁手的问题,你想啊,你能用我的手臂吗?不能吧。”

卢瀚文试图打断黄少天的谆谆教诲,但失败了。

“而且每一把剑都是独一无二的,即使同一位铸剑师打造的相似的两把剑,也并不完全相同。这世上没有第二把冰雨,所以你也没法用和我一样的剑。再说你的焰影就很好,并不比冰雨差,同一个师傅打出来的,都是巅峰之作!”

卢瀚文终于把握住黄少天最后那个上扬的小音节,快、狠、准地打断了他:“黄少,我不是想要冰雨……我就想知道,我也能用像冰雨这样被改造成魔法道具的武器吗?”

“哦。”黄少天放下练习剑,恍然大悟,“哦……”

 

多亏卢瀚文提醒,被好学的少年折磨了将近两个月的黄少天终于想起一个已经被他遗忘了的事实。

半小时后,黄少天领着怀抱焰影、满脸兴奋的少年前去祭祀院,他要去骚扰一下现任大祭司喻文州,希望对方还没起床。

去年年初重建祭祀院以来,本就醉心于研究的喻文州愈发忙碌,他忙于和同僚整理归类本以为被教会焚烧、实际却被陶轩私藏的大量典籍、卷轴和魔法道具,变本加厉地把时间耗在那栋终于恢复生机的建筑里。

他们有一阵子没见面了,如果不是卢瀚文自己提起,黄少天都忘了这孩子是个巫师并且是喻文州的徒弟这件事。

 

祭祀院位于以皇室居住的城堡为主体的建筑群,作为城堡的附属建筑之一与之比邻。

黄少天十六岁那年认识了叶秋,被叶秋安排进军队,所率领的第一支中队正是驻扎于祭祀院的守军。早在黄少天少年时期,他就熟知这座古老建筑的一砖一石如自家后院。八年前的祭祀院破败荒芜,曾经象征荣耀和权力的标识虽仍悬于院门之上,却因为常年无人维护而蒙尘。灰白的石砖建筑在最初的几年一直是整个皇室无人愿意提及的禁忌,遍布的阵法和符咒使建筑物免于被拆毁的命运,只被封锁起来,由重兵把守。

现在的祭祀院早已和黄少天记忆中完全不同,大门上的标识去年年初就换了新的,修剪平整的高大山毛榉树篱形成的回廊将前院和位于后院的主楼隔绝开来,曾经破落的建筑焕然一新。

卢瀚文兴奋地蹦来跳去,如果不是黄少天强拉着,恐怕早就扑去拥抱十多米高的树篱了。

祭祀院主楼大厅两侧各有一条走廊,喻文州的小套间位于左边走廊第一间,旁边就是存放纸质记录和卷轴的藏书室。

 

门在被敲响前敞开,黄少天收回手,挠挠脑袋:“你醒着呀。”

喻文州挑起眉毛,让开门让两人进来。

“老师!”卢瀚文抱着焰影冲进房间,想把重剑放下,“黄少说你可以帮我把焰影改成像冰雨那样的魔法道具,对不对?”

“文州你是不是瘦了?”黄少天审视的目光从喻文州移到几乎被各种资料埋起来的房间,“要我说,你也花太多精力在这些卷轴上面了,外面的树篱都长疯了,你多久没出来走走了?”

“没那么夸张,你来之前我刚从庭院回来。”喻文州笑笑,移走桌面堆积的书籍和纸张,腾出位置放下焰影。“已经想要改造武器了,看来学得不错。上次我留的功课你做完了么?”

卢瀚文踮起脚尖:“看完了!”

喻文州瞥了他一眼,黄少天窃笑起来。

“好吧其实还差两个章节。”卢瀚文摸摸鼻尖,坦白道,“不过我保证这周就看完。”

“走之前再拿一本,等看完那本,我们开始实践练习。”

“好的!”

“你想加什么类型的符咒?”

 

黄少天靠在墙边看喻文州记录下卢瀚文的要求,一大一小两位魔法师正讨论卢瀚文最近看的那本书,话题里穿插了他听不太明白的咒语和阵法。他有些走神,想着昨天会议上提到的关于典礼的事,叶秋简直快烦死了,跟他抱怨朋友们嘲笑说又多了一个灌他喝酒的好机会。

“剑先放我这里吧,改造需要一段时间,中午一起吃饭?”喻文州放下笔,向两人提议,“小卢可以去隔壁找点事做,或者你想和英杰、奇英聚聚?”

卢瀚文敬了个礼,开门跑了出去。

“这小鬼哪儿来的精力,”黄少天把自己跑得没边没际的思绪拉回来,“怎么没见霸图的人,郑轩昨天还问我呢,他好像有什么事儿要找张佳乐。”

“接了协会的任务,只有秦牧云和宋奇英留下了,郑轩是急事?我可以帮他捎个信。”

“估计又是火器的事儿,不用管他,等张佳乐回来让他自己去说吧。这群巫师似乎适应得挺不错,是吧?”黄少天扛起焰影,和喻文州一起去工作间,“宋晓他们适应得也挺不错,尤其是郑轩,我有时候简直怀疑他和当年那个被王杰希吓到不会动的小子是不是一个人。”

“少天,我记得你第一次见到我施法时表现得也不够——不够冷静。”喻文州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手抄本。“你现在不也很适应?”

“谁说的?我明明特别冷静。”

喻文州无声地笑了起来。

 

好吧,这倒是个事实。

黄少天已经记不太清自己怎么认识喻文州的了。你知道,贫民窟的小鬼们会分成不同的小集团,他们整日混在一起,共同进退,因为“想要活下去”这个目标而努力活下去。黄少天也曾经是其中的一员,不过喻文州从不属于这些小集团的任何一个,他一直是一个人。男孩子不合群,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这个瘦弱的、极端营养不良的孩子是某天突然出现的,这很平常,贫民窟里不乏这样的人,他们突然出现,而后某天突然消失。即使是皇城也不例外。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黄少天见到喻文州时都会震惊于这个落单的小子竟然还活着。

不过等他和喻文州混熟后,黄少天发现这个被大伙一致认为孤僻的小子其实一点儿也不内向,他很聪明,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在这条小巷里活下去,懂得恰到好处地弱化自己的存在感,不挑事也不冒头。黄少天一直觉得喻文州神神秘秘的,不过话说回来,这里住的人谁没有隐藏一两个秘密呢?但他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天,喻文州隐藏的秘密也变成了他的秘密的那一天。

他可以在聊起过去时说自己早就忘了当年喻文州是如何帮助他从追捕他的不良集团手中逃脱的,却永远忘不了他发现喻文州真实身份的那一天。

想象一下,因为被人砍了一刀而陷入昏迷,捡回一条命后想和照顾自己许久的好友道声谢,却亲眼看见好友在阴暗的地下室搅拌一口冒绿光的锅,那可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这场景差点儿成为少年时期的黄少天某段时间夜夜造访的噩梦。

 

“我当时好像叫出来了?哈,不过文州你知道,半夜三更看到那一幕是挺可怕的,你好歹点个灯嘛,一抬头一张惨绿的脸很恐怖好吗。”黄少天也笑起来,手指划过书架上一排排的手抄书,他挑出本封面看起来十分眼熟的翻看。“说实话,我差点儿被你吓死。”

“被吓到的又不止你一个。我当时看你反应那么激烈,还以为肯定会失去你了,你或许会把我交给教会。”喻文州摇摇头。十多年过去了,他们从未聊过这方面的话题。面对吓得夺门而逃的好友,他也同样惊慌失措。他打包了不算多的行李,两三件衣服、几本笔记和微薄的积蓄,准备连夜离开。黄少天的反应却和他设想的完全不同,去而复返的人堵在门口保证自己什么也没看见,他不仅没把他交给教会,甚至没有声张,黄少天向所有询问他为何半夜惨叫的朋友们解释说自己从床上摔了下来。

伤口不在你们身上你们当然不知道碰到它有多疼啊!少年对每一个嘲笑他的人挥舞拳头,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驱散关心他的人,黄少天在包庇他。

“怎么会呢?就算咱俩不是朋友,我也没有把你交给教会的兴趣。你还记得咱们当时住的那条街街尾那个老头么?我跟你打包票他是个巫师,虽然我也没有什么证据啦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连他都没告发,更不会告发你。你知道的,我一直对教会那群趾高气扬的笨蛋没啥好感。”黄少天哗哗的翻动泛黄的笔记,“我觉得我见过这本,这封面太眼熟了,是不是我刚进军队那阵子你天天带在身边的那本,哦有标日期,听听这个——二九八年十月二十六,今天在藏书室发现了……呃。”黄少天“啪”得合上笔记本,塞回书架,“这不应该都是魔咒啊你的研究啊之类的吗,怎么是日记……不是故意的,抱歉。”

“没必要道歉,”喻文州不在意地摆手,“都可以看,反正小卢看的也是同样的东西。这些的确是我的研究,虽然偶尔也会写点儿别的。”

黄少天狐疑地看看他,却仍是规矩地坐好,随便聊些话题打发时间。喻文州边工作边听,偶尔插几句话。

“叶秋的接任日期已经定了,他跟你说了吧,这次他那个不靠谱的哥哥肯定得回来!他家那个周泽楷还欠我一次比试,他可答应我了,当时肖时钦也在场,结果还没比就跑路了,看我这次逮到他。”

“我记得他是个弓箭手?”

“他体术也挺好,上次没分出胜负实在太失策了。”

“你要想活动下身子,刘小别这几天就在对面走廊住着呢。”

黄少天颇嫌弃的哼哼:“那小子目中无人的样子见了就烦,让瀚文跟他玩儿去吧。”

喻文州失笑,他附和地嗯了一声,本以为黄少天会像往常一样继续说“刘小别的劣迹”,黄少天却没再说话。

他微微抬头,余光看到黄少天小心翼翼地抽出他的笔记,边看边皱眉。喻文州认出了那本笔记的封皮,他的视线从深棕色的封皮溜上去,发现黄少天正从翻开的笔记本上面偷瞧他——啊哈,旺盛的好奇心。

“咳!”两人的视线相撞,黄少天假咳一声,故作镇定地把笔记本放回去,随即跳起来匆匆道,“我去看看小卢跑哪儿去了。”

他在喻文州的低笑声中几步跑出门,简直算得上落荒而逃。

 

“少天?”

黄少天从遮掩住大半个祭祀院的山毛榉树篱后绕过来时,正巧撞上鬼鬼祟祟的叶秋,即将接任王位的年轻继承人显然是偷跑出来的,脸上的表情和他一般惊讶。

这一幕有些眼熟,黄少天眼前似乎浮现了很久以前的某个场景,那时候他刚知道这个差点儿被人打断鼻梁的小子是嘉世的王子殿下,他们还没那么了解对方,关系止于施救者与被救者、臣与君。

那天和喻文州约好在祭祀院的藏书室见面的黄少天绕过层叠的树篱,和从另一边穿过的人偶遇,嘉世年轻的王子殿下大概又是在外面过的夜,臂弯搭着头天下午在议会露面时穿的黑色镶金线的礼服,衬衫的袖口挽得高高的,松松垮垮的堆在肘根,柔软的棉布被露水沾湿了,黏着几片碎叶,绿色的汁液沁入布料,和已经干透了的葡萄酒渍合力把打了褶皱的衬衫染成斑驳的颜色。

就是那一天,他被叶秋逮到利用职务之便带喻文州进祭祀院。

 

黄少天又一次走神了,见黄少天陷入沉默,没想到会撞到熟人的叶秋尴尬地清清嗓子,匆忙找个话题打破沉默:“你徒弟呢?不是说见天跟着你么,怎么没看到。”

本来还被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惊得跑神的黄上将立刻回了魂,扬手指向身后高大的树篱:“瀚文?王杰希说他和高英杰去前院玩儿了。你听谁说的他是我徒弟?”

“大家都这么说啊,说那个天天跟你来回跑的小萝卜头是你徒弟,跟你学剑术啊。”叶秋环顾四周,“遇到你正好,你掩护我出去吧。”

这就对了,黄少天愤愤地想,如果说有什么能比流感传播得还要快,那一定是小道消息。

“等陛下发现你不见了,又要封锁全城找你了!你还记得上次那场面吗?我可不想跟你一起听训,太丢人了。”黄少天按捺住笑意,严肃道,“我有个更好的主意,你觉得我先把你送回城堡,然后去找文州把那条惹祸的密道封起来怎么样?”

叶秋机警地错开一步,下意识寻找逃跑的最佳路线:“我觉得不怎么样,没我的主意好。”

黄少天哈哈大笑,抬手拍拍叶秋的肩膀:“逗你玩儿呢,走吧走吧,都陪你挨多少回训了,不差这一次。”

一拍即合的两人沿高大的树篱朝偏僻的外墙走,经过前院时,叶秋听到热闹的争论声,探着身子想看看黄少天的徒弟长什么样,结果被黄少天推去爬墙。

“让我看看你徒弟再走啊。”

“你是溜出来的吧,再磨蹭一会儿被人发现了就糟了。”黄少天催促,使劲儿从后面推叶秋,“顺便说一句瀚文是文州的徒弟,文州最近有点儿忙,我就帮他带几天。”

“那我看看文州的徒弟长什么样。”

“你到底走不走了!不走我去叫人抓你啦!”

叶秋挠挠下巴,举手投降。他熟练地攀上墙头,一晃就从墙头消失不见了,另一侧传来一声口哨,黄少天左右瞧瞧,确定没人注意这个角落,迅速翻过墙壁。

跳下去的一瞬间,黄少天想,他明明可以从正门光明正大地走出去,到底为什么要陪叶秋翻墙?

 

早在八年前,他们两人——有时还有喻文州——就能出入重兵把守的祭祀院如出入无人之境,更何况现在。两人配合默契,身为身份并不普通的普通人,他们只能绕远路走偏僻小路,省得被街上来往的人群认出来。

“你又想体验生活?这次要干嘛?先说好,不帮你打架,每次帮你打架就没好事。”

“你第一次帮我打架可是赚了个钵满盆满,不是么,少天?”叶秋哼哼两声,拍掉衣摆蹭上的墙灰。“我有点想念朱利安婆婆的手艺,昨天和婆婆说好了今天过去蹭饭。”

“你刚暴露了你连续两天偷溜出来的事实,还顺便勾起了我的回忆,你说怎么解决吧。”

叶秋瞥他一眼:“所以我这不是带上你了吗。”

“我和文州约好了一起吃中饭。”黄少天踌躇。

叶秋:“好吧,那你回去吧,等我吃完回去记得帮我打掩护。”

黄少天深吸口气:“我们应该叫上文州的。婆婆最喜欢他,当年差点儿收养他。”

“咱们可以把东西打包带回来,”叶秋掏出怀表,黄少天凑过去看了一眼,“时间足够,来吧,给文州个惊喜。”

“这个太难了,我有时候都怀疑文州有预知能力。我今天早上本想让他也尝尝被人吵醒的滋味,结果他竟然知道我要敲门!你说他是不是有预知的能力?还是巫师都有?”

“这个应该问祭祀院的人,我可是个普通人。”叶秋说,“虽然我哥自诩大魔法师,我可半点儿魔法都不会用。”

“这真是太好了,”黄少天狂笑,“我简直不能想象如果你也会用魔法会发生什么事!估计那时候全国的兵力都要用在寻找出走的王国继承人这种事上了,你父亲一定气坏了!”

叶秋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刚认识叶秋时,黄少天也一度认为这位王子殿下是个热爱宴会、挥霍生命的纨绔子弟。想想吧,有哪个王子像叶秋这样胆大妄为——不,这种时候不能算上叶修,黄少天认识叶秋时,没人记得他还有个叫叶修的哥哥——热爱体验生活的王子独自跑到皇城里没人愿意踏足的贫民窟见世面,却被几个不良少年当成肥羊盯上。

黄少天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其实他也没那么好心,那时他和喻文州两人相依为命,生活艰辛。他不过是赌一把。他跟踪叶秋,放任他被不良少年纠缠,沉下气冷眼旁观,直到叶秋陷入困境一筹莫展时才冲了上去。

他赌对了。

获救的叶秋向黄少天提供了远超过他想象的酬劳——爵位和军衔,优渥的生活和权力。一开始只是个中队长,看守祭祀院听起来并不是什么有前途的工作,不过看待事物永远不能只看表面。事实上对于叶秋,这是个十分重要的位置——他那条密道的出入口就开在祭祀院的侧楼里。而且喻文州很高兴能有机会参观祭祀院,即使这栋建筑已经被教会清空,他依然在这里找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

刚和叶秋混熟后的小半年,他经常在祭祀院内偶遇叶秋,有时候是刚从外面回来,有时候是从皇宫里溜出去。那时候叶秋和刘皓走得很近,出入各种宴会,做足了奢侈享受的做派,然后让黄少天帮忙打掩护。黄少天知道王子殿下不满于混乱的现状,不满于教会的权力高于皇室,几乎是营营汲汲地网罗可用之人。

不过他确实没想过,叶秋会撞上喻文州。

 

黄少天吹了个口哨,视线从年轻的王子沾着泥土的鞋子转向皱巴巴的衬衫,叶秋顺着黄少天的视线低头,露出头顶发旋里夹的小木棍。黄少天咧嘴无声地笑了起来,显然被王子殿下难得的邋遢样子娱乐到了。

“宴会好玩儿吗?我觉得是不好玩的,你这样子跟刚被蹂躏过似的,简直惨不忍睹。”

叶秋没好气地瞥他一眼,也不管自己狼狈的形象,拨开长期疏于打理的枝条,从隐秘的缺口钻了出去,跟在他身后的黄少天险些被弹回来的树枝打到鼻子。

“不带这么打击报复的,王子殿下。”黄少天不满地哼哼,轻手轻脚地从疯长的树篱里钻出来,并十分义气地扶了把被藤条绊住脚的叶秋,“小心点,你纨绔子弟的形象已经很到位了,没必要再加一滩血吸引别人关注,尤其是你自己的。”

叶秋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黄少天,你知道安静两个字怎么写么?”

黄少天笑嘻嘻地拍拍剑鞘,“我得负责任地告诉你,早在知道你昨天跟刘皓出去鬼混时我就把这附近的人打发走了。所以放心吧,你就是在这里放声高歌也没人听得到。”神采飞扬的少年人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哦不对,我听得到。如果你真要唱歌的话,我得先问问,王子殿下,你唱得好听吗?不好听的话还是别唱了吧。”

“……”叶秋头也不回地奔向被杂草和藤条掩埋的祭祀院侧楼,心下万分后悔,当初的自己怎么就那么冲动,又不是真没人可用,干嘛把这小子带了回来。

黄少天快步赶上叶秋,刚还笑得灿烂张扬的少年敛起笑容,抢先推开腐朽的木门。

 

记忆中年轻王子负气奔走的背影和眼前男人转身离开的背影重合,黄少天大笑着跟了上去。

“叶秋你还记得这地方么,”经过某条路段时,黄少天眼前一亮,“有没有觉得特别熟悉?”

“没有。”

“不觉得鼻子疼么?”

叶秋不耐烦地扫了一眼整改一新的街道:“这不是你通往成功的康庄大道嘛。跟踪、旁观,在最合适的时间出现,一击必杀……机会主义者的胜利日。”

“错了,不是机会主义者的胜利日。”黄少天纠正,“一个将军和一个大祭司,我觉得你应该管那天叫王子殿下的幸运日,哦,很快就要变成国王的幸运日了。”

“听起来值得好好庆祝。”叶秋几步跨上台阶,抬手敲门,朝应门的瘦小老太太露出微笑,“上午好,朱利安婆婆。”

“小伙子们,小喻没来吗?”老太太布满皱纹的脸泛起因愉快而形成的褶皱,把门拉得更大方便两人进屋,“快进来,好吃的已经上锅了。”

“熟悉的味道!”黄少天扶住老太太,笑着进屋,“您是最好的,皇宫里的厨师都比不上您的手艺。”

叶秋关上了门:“我俩是溜出来的,文州他不知道我们过来。”

 

他们和老太太一起度过了剩下的上午,在厨房里聊天、打下手或者帮个倒忙。老人并未留两人在家吃午饭,她坚持让他们打包了所有食物带回去和喻文州一起享用。

“我就说她最喜欢文州了。”和老人告别后,回程路上黄少天感叹。“全都是文州喜欢吃的。”

“我刚想到,”叶秋突然说,“我觉得文州应该没有预知能力,不然当年他被我逮个正着时也不会那么慌张了,你说是吧。”

黄少天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

通常进入侧楼后就直奔密道入口的叶秋突然停下脚步,年轻的王子扶住墙壁,侧耳倾听。黄少天紧张地注视着他,当两人都安静下来,那些细碎得声音就显得尤为清晰,两人几乎同时听到从墙壁那边传来的细微刮擦声,看到灰尘从墙壁上扑簌落下。黄少天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在胸腔中越跳越快——喻文州在干什么?为什么会有声响?

他知道喻文州就在藏书室,和侧楼只有一墙之隔。

 “什么声音?”叶秋皱起眉,“少天,楼里有声音。”

“大概是老鼠吧,老房子,又没人照料,到处都是老鼠。”黄少天扯着谎,企图转移叶秋的注意力。

可惜一墙之隔的喻文州并不知道自己处于危急关头,更多的摩擦声响起,伴随来自墙壁那一边的敲击造成的闷响。

“屋里有人,这隔壁……是旧藏书室?”叶秋拉着黄少天的胳膊向外走,“我们去看看,说不定有人趁你遣走所有人的时候溜进来。走。”

黄少天心下焦急,却只能被叶秋拉着往他很清楚会找到什么的那间房间走,他由衷希望他们闯进去时,喻文州是在看书、做笔记……做什么都行,只要不是施法就好。

可惜大门敞开的瞬间,门内的场景同时吓到了两人。喻文州站在藏书室正中央,一扇黑气四溢的大门在他身旁浮现,数不清的触手从那扇门内伸出来,撞上石壁——他们之前听到的声响就来源于此。听到身后的开门声,喻文州回过头,瞬间苍白了脸。

黑暗元素陡然四散,飓风般席卷整间屋子,黑雾迅猛地覆盖了房间,封闭所有的出口,大门在他们身后“砰”地关上,本已锈死的锁头落下,发出“咔哒”的声响。

叶秋紧张地回头看了眼紧锁的门扉,喉头吞咽了一下,“少天——”他想向信任的部下求助,却惊恐地发现黄少天抽出了佩剑,剑锋直直指向他。“少天……?”

 

已经能隐约看到藏在树影后的祭祀院大门,黄少天赞同地点头:“文州当时受到的惊吓不比你和我少,他的确不知道。”

“不,我倒觉得你一点儿也不害怕。你反应多快啊,冷酷地拔剑指向我,大有我敢喊一声就宰了我的意思。”

“……咳。”黄少天略为尴尬,每次想起这件事他都会产生些许歉意,“形势所迫。”

叶秋本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我也开始怀疑他有预知能力了。”

“等你们好久了。”喻文州倚在闪闪发光的新祭祀院标示下,眼角弯起的弧度完全彰显了主人的好心情,“朱利安夫人的节日大餐?我应该先收拾张足够放下它们的桌子。”

 

几人一起吃了午饭,送走心满意足的叶秋。黄少天长出口气,帮喻文州收拾餐具。喻文州从他手中接过一摞盘子,却被卢瀚文眼疾手快端过来,后者像个兔子似的抱着堆得高高的碗筷退出房间。喻文州叮嘱其小心的话只换来跑远了的少年一句隐隐约约的“知道了”。

“文州你感受到瀚文有多活泼了么!用不完的精力,他还想跟我去营地……身为他的老师你难道不觉得愧疚吗,把他丢给我!”

“你也是他的老师,”喻文州温和道,“他的剑术老师。你说是么,小卢?”

卢瀚文从房间外探进半个脑袋:“是啊,黄少是剑术老师!我以后想进黄少的军队。对了,我能不能去隔壁的藏书室看看?”

“去吧。”喻文州首肯,黄少天看得目瞪口呆。

“文州,我知道你有预知能力。”黄少天忍不住试探,“咱俩什么关系,你就承认了吧,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

喻文州眨眨眼,咧嘴笑了开:“不,少天。”笑容渐渐变大,年轻的大祭司扶住书架,笑弯了腰,“你以为的那些预知能力,靠得都是这个。”

他伸出手,敲敲书桌上那块漂亮的装饰桌面——至少黄少天一直以为那是个装饰品。那是幅地图,由各种颜色的砂砾组成,巨细靡遗地模拟出以皇城为中心的建筑群。

有一粒金灿灿的小石子,它就停在喻文州的手指下,停在代表祭祀院的白色框形中,和另一粒黑色的石头紧紧挨在一起。

哦好吧,黄少天想,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一样魔法道具,想必当喻文州伏案工作时,他随时都能通过这张足有整个办公桌大小的地图,找出他想知道的任何人的行踪。

“明白了吗,少天?”喻文州又敲了敲桌面,朝黄少天露出愉悦的笑容。

 

当天晚些时候,黄少天带疯玩了一天的卢瀚文回家,眼尖的机会主义者从卢瀚文怀里拎起一本笔记——他记得这是他拿出来看了一半,却因为被喻文州抓包而放下的笔记。

“瀚文,文州给你的这些笔记你看得懂吗?”

“大部分都是基础知识,而且看起来就像故事书,老师说这都是他十几岁时候写的。黄少你知道吗,里面也有写到你,还有殿下,挺有趣的。”

“有写到我啊?都写了什么?”他兴致勃勃发问,想知道除了他看过的这一本,喻文州还说过什么。

卢瀚文嘿嘿一笑:“大部分时间,看起来蛮帅的。”

“那是,岂止是帅,我还很厉害。要知道我可是第一个敢对王子——两个——拔剑相向的男人。”

 

 

叶秋神色复杂地审视曾经信任的部下,黄少天端剑的手臂一如初见时稳定,他听到几步之外的小巫师轻声喊他“少天”,而黄少天回了一声“文州”。叶秋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在调查黄少天的时候,他得知黄少天最亲密的朋友就叫这个名字。

“你们认识,”叶秋喃喃,“你们认识,是你放他进来的。”他环顾整间藏书室,“你让一个巫师来这里,我想教会没能真的把原本属于这里的东西全部销毁吧。对于巫师来讲,这一定是最好的施法场所。”

黄少天一言不发,喻文州上前一步,他无视了黄少天焦急催促的眼神,低声道:“我可以解释。”

叶秋的视线锁在喻文州身上,颦起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睛却越来越亮。

“一个巫师!”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喻文州一跳,黄少天屏住呼吸,缓缓移动,摆出最适合攻击的姿态。叶秋却突然抢上前来,他的速度完全超过了黄少天对他的认知,想要阻止已是不及。叶秋一把握住喻文州的手,又重复了一次,声音里充满惊喜:“一个巫师。”

“喂,你——”黄少天的话被叶秋打断了,年轻的王子回头,他脸上是真实的笑意,混杂淡淡的责备,“少天,你最好的朋友是个巫师,一个巫师,这难道不是对付教会最好的武器吗?”

“放开他!文州不是武器!你发什么疯?你不是和巫师有仇么?”

“十六岁的孩子能邪恶到哪儿去?”叶秋松开喻文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吓到你了,嗯……其实你也吓到我了。”他指指环绕在喻文州和他身边的黑雾,“你是死灵法师吗?”

“他不是!”黄少天又一次抢在喻文州开口之前回答,“文州你别理他,来我这边。”

“少天,”喻文州摇头,他看向叶秋,目光坚定,“你想要什么?”

 

叶秋思索片刻,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半晌才开口道:“既然如此,让我们大家都轻松一点,来做个交易吧。”

他的眼中闪着狡黠而笃定的光。

 

那并不是什么交易。

那是友谊的开始。



断章三·END



PS.

寂灭系列相关文的最后一更,番外一和番外三收录在本子里就不放出了。

稍后会放出时间轴。

过阵子我会默默扔个终宣+预售……放心这次真的不会太久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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